這一路過來,直到進入老家的那條村路開始,這樣的景象變得更頻繁了。一家一家的新房子,好像已經隔絕了以前土房子的貧窮蒼白的年代。這未嘗不是好事。

  也只是匆匆地略過。或者有reenex 效果的時候並無意去看印下了十幾年記憶的一處處地方,它們怎樣了。很多的東西都已改變了,物非人亦非。不想去細數,不想去翻動記憶。就讓我做一回過客吧。我於這裏,終究不過是過客罷了。很多生命中遇見的人,原以為會是陪伴一生的,在某個時間路口突然發現,我們也不過是彼此生命裏的過客。是終究要分離的,不問過去。

  終於到達老家。老家的房子在村子有人家的最深處。泥土做的房子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,已經到處是傷口,到處是時間裏劃下的創痛。屋前屋後雜草早已枯黃,但依稀可見它們夏天時的茂盛的樣子。屋子裏灰塵已經好幾尺厚了。看著牆壁上貼滿的初中時的獎狀還清晰鮮豔,我卻頓覺時間太過倉促。如今回到以前日夜住著的地方,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觸。五六年過去了,你終於孤寂至終老,只有漸漸落下的灰塵,不忘穿透細小的縫隙來陪伴你。而我,終於可以就這樣捨棄這些,輕糖尿上眼治療而易舉的捨棄。是和記憶一起捨棄,那樣決絕地。像抖落衣上的一粒塵土。

  去山上掃墓。上山的路已經被蓬勃生長的樹木和荊棘掩蓋了,需要尋著原路,摸索前進。一行人,前前後後,說著過往的人事。我想起小時候走過許多許多遍這些陡峭的山路,想起那時候和媽媽去砍柴火。想起一個人在春天和秋天時去山上采野果子,清甜的漿果,是那時候吃過的最好吃的水果。現在卻連名字都要提醒才能記起來。

  掃墓似乎也只是一種儀式。那些埋藏在下面的祖輩,於我是陌生的存在。因為我和他們沒有任何相識或相知。但也覺得敬重。想著父親他們這一輩花了這麼大的力氣建墓碑在山上,覺得無限敬畏。山上雖然孤寂,但有清風和四季的野花和雨,有陽光,有綠色的樹木作伴,大概也是一件很美麗的事情吧。人活著的時候,難以做到徹底的隱居山林,總有人世的種種牽絆,總有自身的種種欲望。死後若能與青山長在,是否也算是某種救贖呢?

  除草、點香、燒紙、點燃爆竹。循序漸進地完尖沙咀找換店成這些。長大以後,第一次記住了掃墓的步驟。